郁往情深

    佛山医生何应伟从医30余年，潜心钻研医术，是我市一名医学专家。退休后，他玩起了雕塑，后竟成为了我国雕塑艺术泰斗潘鹤教授的入室弟子，演绎了一段传奇经历。他为何玩起雕塑？他怎样打动潘鹤让其收为入室弟子？

【“误入医途”】
    一心想当画家却成医生
    不久前的一个午后，一位两鬓略显银丝的长者在二楼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专心致志地捏泥塑。屋外阳光透过青翠参天大树洒进客厅。
    这是一个闹市中难得的安静的地方——禅城花园小区。长者名叫何应伟，年过花甲的他，长得身材颇为高大、体格健硕。在他简朴的客厅一角，堆满了雕像作品，有的已经铸铜，有的还在创作过程中。
    曾有认识不久的客人来访，一入客厅以为何应伟是位雕像艺术家，其实他是位退休医生。不过，成为一名画家、一名艺术家却是何应伟儿时的梦想。
    生于1947年的何医生上小学时，第一次上图画课，是画一个火柴盒，当老师走到何应伟身边，看到他所画的火柴盒，就惊奇问起他，你是不是以前学过画？回答当然是否定的，可能是对艺术颇有悟性，何应伟从此对美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在作业本上用铅笔画自己喜欢的东西，用橡皮刷刻图章，每当把作品给同学们一同分享时，同学们都会向何应伟投去赞许的目光，这让他高兴不已，而有一年，他用木头造出一台小坦克模型，竟被选送全国展览呢。
    及至初中，何应伟对美术的兴趣愈加强烈，在美术老师的教导下，开始系统地学习素描、速写和色彩画。不知从何时起，他梦想着自己以后能成为一名画家。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如痴如地醉地学习绘画，初中毕业参加中考时，他打算报考广州美术学院附属中学，但由于他的户口在佛山，按照当时的招生政策，不能报考广州学校。何应伟无奈只好叹惜，据说当时广州美院附中给他的有关回信还保存至今。
    此后三年，何应伟就读于佛山一中。高中时代，当同学们挑灯夜战废寝忘食地苦读文化功课准备迎战高考挤过独木桥的时候，何应伟却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绘画上，他知道美术专业是自己的至爱，以后要考的大学非广州美院莫属。
    可是，1964年，何应伟的高考来了。因艺术院校高考要提前例行一次专业考试，于是何应伟早早地打听他想要报考的广州美院相关情况，结果得到一个非常不愉快的消息：当年全国美术院校的提前考试在全国集中进行，只设四个考点，分别为北京、上海、沈阳和武汉。这就意味着，何应伟若要参加考试的话，不得不远赴武汉。
    广州美院当年居然不在学校所在地设考点，这让何应伟无比的失望。何应伟那时从未出过远门，当时的中学生大凡都是如此，胆小的他到广州也是找同学一同前往。
    然而，尽管何应伟的美术老师，著名的中国油画家方坤寿先生看好他的水平，并极力鼓励他的赴考，但他最终没能成行，昂贵的火车票让他望而却步。火车票需要好几块钱，而当时一般工人每月的工资才十几元。何应伟只好垂头丧气地再次接受命运的作弄。
    因高中时一直心思学习美术，文化功课与别人比落下不少，于是何应伟转念到工厂学习美术陶瓷，不准备参加高考了。但当时佛山一中的教务处长却要求何应伟参加高考，“向祖国汇报成绩”。
    汇报成绩，无论最终考得如何，也算作是一种汇报。而且何应伟当时已交纳了5毛钱报名费，与其浪费报名费，还不如顺应老师的要求，参加考试吧。于是，何应伟响应号召，走进考场，向祖国汇报成绩。
    可让何应伟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这么随便一考，自己竟考上大学了！
    在那个年代，上榜的考生都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分的，直到从佛山一中拿回录取通知书时，何应伟才知自己原来被广州中医学院医疗系本科录取。
    广州中医学院是何应伟填报的第二志愿，他的第一志愿是清华大学建筑系，之所以报考建筑，是因为与他的专长美术有关。而自认为对于文化功课不是出类拔粹的他来说，为何又填报了清华大学呢？“当时以为自己考不上就随便填报了志愿。”他笑着说。
    当画家的理想落空，何应伟从此“误上医途”，不再经营美术，而是钻研医术。他说，既然命运主使本人从医，只好将错就错。
    在广州中医学院，何应伟度过了6年青春年华。他学习很认真，也很刻苦，并善于融会贯通，成绩自然不错，还因此当上年级学习宣传委员。期间遇上“文革”，学校一度停课搞运动。由于他有美术基础，曾被叫去帮忙画大型宣传画、油画，办小报、搞展览等。
    1970年，何应伟大学毕业。由于学习成绩优异，校方原先安排他留校当老师，但因哥哥在部队，家中老母亲没人照顾，他要求返回佛山，后被调到佛山中医院。在这家三甲医院，他一待就是31个年头，直到前年退休。
   
【师从名家】
    玩雕塑成潘鹤入室弟子
    2006年1月退休后，何应伟得以从繁重的临床和医院管理工作中解脱，有了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便重拾年少时的爱好——美术，结交圈内朋友，以充实生活，陶冶情操。
    他不光爱画人物素描、速写、油画，还喜欢书法、篆刻、摄影等，为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看到好的字帖，都情不自禁广为收藏并终日心摹手追去临摹；为了拍摄不同的自然美景，于是与发烧友结伴遨游天下。但近年来，最钟情的事是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创作雕塑。
    何应伟虽学过美术，但退休前却从来没有雕过像，如今创作起雕塑来，全因结缘于我国雕塑大师潘鹤教授。
    年届83岁的潘鹤是我国雕塑界的泰斗，有“中国罗丹”之称，现为广州美院终身教授，代表作有《艰苦岁月》、《和平少女》、《珠海渔女》和《孺子牛》等等，在国内、国际有广泛影响，在业界享有甚高的威望。
    10多年前，何应伟就与潘鹤教授结识，曾与美术界的朋友一同多次拜访过他。2006年4月，何应伟与几个画家到广州再次拜访潘鹤大师。这一次，潘鹤即兴用泥塑给何应伟捏了个人像。
    大师能为自己雕像，这让何应伟感到十分荣幸和兴奋。他与潘鹤合影留念，并向潘老师提出“拿一块泥巴玩一下”的要求，得到老师的一口答允。回到佛山后，何应伟把潘鹤给他捏的雕像铸了铜，并根据潘鹤的照片，也尝试着捏了人像起来。
    半天功夫，何应伟把手中的泥巴捏成了一尊高约10多厘米高的潘鹤头像。因为是第一次雕像，何应伟不知道自己究竟雕得如何，于是就给潘鹤送去，请他评一评。
    见到潘鹤，何应伟打开包装袋恭敬小心地捧出雕像，潘老师一看到，即十分兴奋，称赞雕像很像自己。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名退休医生，半路出家第一次雕像能抓住潘鹤的人物面部表情特征，很不简单。还问，你为什么会搞雕塑呢？同去的一个画家说，他是学医的，可能是对人体解剖学很熟悉的缘故吧，潘老师说，熟悉解剖也不行呀。那画家说，他还会绘画呢。潘老师微笑地点头说，那就行了。他还夸奖说，有的学生学了四年都雕不出这么好的作品来，还说，再次证明，天才是不一定要进美院的。接着，潘鹤欣然在雕像背后签上他的名字“鹤”。
    在签名时，两人聊起了各自的名字。潘鹤介绍说自己年轻时的名字叫潘思伟，也有个“伟”字。站在一旁的潘鹤一个儿子接过话茬对何应伟调侃道：“他在思念你呀”。何应伟则笑答：“是呀，我现在响应他嘛”。
   大师出乎意料的赞许，催发了何应伟的创作冲动。回到家中，对着已故母亲的老照片，开始了他第二尊雕像作品的创作。这次没花多少工夫作品就完成了。何应伟带着雕像连同照片依旧找到潘鹤请他指点。看着这尊表达母亲历经沧桑、充满爱意的慈祥面容的雕像，潘鹤称赞雕得神似，称何应伟的雕塑技艺进步快。
    2006年5月，何应伟的第三件雕像作品问世了。这次捏的是潘鹤一名入室弟子、画家吴先生的头像，表达画家的深情、浪漫和才气。
    这件作品对于何应伟来说，意义非凡，因为潘鹤正式收他为入室弟子，并第一次给他的作品像批改作业一般打分。潘老师给这件作品打了81分，这与当年潘鹤81岁高龄巧合，并将分数及其名字签在雕像背后。潘鹤还一笔画了一幅飞天鹤送给何应伟，以作留念。
   
【“出国偷艺”】
    美国探亲琢磨罗丹雕塑
    两个月后，何应伟出国探望他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应用物理系攻读博士学位的儿子何睿华。到达后，儿子向他介绍在斯坦福大学里有一个以法国大雕塑家罗丹（Rodin）命名的博物馆，馆藏了大量罗丹的雕像作品，另外在校园广场也安置了不少罗丹的雕塑原作。
    斯坦福大学内所有罗丹雕塑都是由罗丹无条件赠送的，据说是由于罗丹与原斯坦福大学创办人兼校长是老朋友的缘故。儿子介绍完后，何应伟显得万分兴奋，要求儿子马上带他去广场看看。当他看到广场上安放的罗丹的“加莱义民”六尊约二米高的塑像形神各异，栩栩如生，不禁大为赞叹，留连忘返，以至没有时间赶去博物馆欣赏更多的罗丹作品。
    第二天清早，何应伟就骑上儿子的自行车到罗丹博物馆等候开门。看到馆内数不清的罗丹原作，如同进入了罗丹的时代，他如饥似渴地对每一尊雕塑多角度去欣赏去思索，并用手中的数码相机拍下来，通过不同风格的雕塑作品整体和局部的雕塑处理方法的琢磨，去理解和想像罗丹的创作激情和雕塑手法。博物馆下午4：30关闭，何应伟一整天都呆在里面，忘记了食饭，忘记了疲劳。
    此后半个多月时间里，何应伟几乎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到博物馆参观，去的次数一多，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与他变得熟悉起来，双方见面还会互相打招呼。
    何应伟说，罗丹的雕塑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启发，潜移默化中领悟到大师非凡的艺术魅力和雕塑手法。果然，他回国后创作的第一件作品就被潘鹤打了90分的高分。
    这件作品于2006年9月完成，捏的仍是潘鹤老师，但脸部表情不同，尺寸也比以前的大了许多，差不多有40厘米高。该作品表达出潘鹤慈祥、豁达的性格之外，更凸显他的浪漫、才气和气定神闲的风度。
    当何应伟将作业带给老师批改时，潘鹤正住院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潘鹤十分高兴，打完分签名后，何应伟将雕像铸铜，送了一个给老师，摆放于病房。
    之后，何应伟捏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刘泽棉像，得了88分。去年底，他看到报上一年前登载的致幻药LSD发明人、著名瑞士化学家霍夫曼博士百岁生日时的照片很特别，面部及颈部肌肉如田野上的沟壑一般清晰可见、泾渭分明。于是，他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把霍夫曼像捏好。今年春节给老师拜年，何应伟将这件作品交给老师批改，结果得了迄今为止的最高分92分。
    随着与美术界朋友的交往增多，尤其是成为潘鹤入室弟子后，何应伟在雕塑界的名气稍有传闻，但因半路出家，也有艺术家对其雕塑艺术存有怀疑。
    今年春节前，一位河南有名的画家朱先生在广州与几位圈内朋友吃饭聊天时，有人谈到了何应伟。朱先生不以为然，反问说“医生怎么会雕塑？”
后来，朱先生来到南海桂城办事，有朋友趁此机会打了电话给何应伟，邀请过去相叙。何应伟于是带上一尊潘鹤雕像赴会。画家看后才完全相信，觉得不错，便请何应伟帮他也雕一个。目前，这位画家的雕像已基本完成。
    曾经有一位友人就他学做雕塑第一个就直接做雕塑大师像，感到诧异而向他发问，何应伟说，按自己的性格，是想通过这一步，来挑战自己的艺术悟性，挑战自己的空间想像能力，而能第一炮打响，可能归功于自己的艺术悟性和长期形成的艺术修养，此其一，第二个，就是归功于老师的辛勤教导和经过医学解剖学的系统学习和理解。
    上世纪60年代从广州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原佛山科技学院艺术系教授李海基与何应伟交往甚密，看着何的雕塑技法一天天成熟起来。李海基说，第二尊潘鹤雕像看上去潇洒大气，构图比以前成熟很多，而至霍夫曼像时，雕塑手法更加活泼，已经达到很专业的水平了。
    与何应伟共事三年，现在广州美院深造的平面艺术设计师邱宗平同样见证了何的每件作品的诞生。他说，何应伟的雕像作品无论是对人物的神态，还是结构把握都非常到位，手法亦越来越成熟。
    值得一提的是，在5月4日潘鹤雕塑艺术园开幕暨雕塑作品邀请展展出典礼上，何应伟创作的潘鹤老师像被邀请入展，受到了参加者的关注。